龍鳳胎開始認生,不像小時候誰抱都要,現在看到陌生人,都會警惕地盯著。

大寶的小眉毛皺成一團,小寶會癟著嘴,但強撐著不哭。

見娘親帶了三個陌生人進來,兩個小家伙死死抱著娘親的小腿,戒備地盯著三人看。

阿沅姐有點傷心,沒想到龍鳳胎已經完全忘了她。

小虎則怕是自己嚇到孩子,一直往仲陽背后躲,還推他道:

“你先抱。”

沈冬素忙笑道:“來,大寶、小寶別怕,這是阿沅姨母,這是小舅舅和小虎舅舅。”

到底是小時候最喜歡阿沅姐抱的,小寶很快就被阿沅姐逗笑,摟著她的脖子,任她抱著親昵。

大寶雖然不反對被舅舅們抱,可一直皺著眉,板著一張小肉臉。

沈冬素笑道:“小家伙這幾天在鬧脾氣,王爺上月底走的,他想父親了。”

仲陽覺得很不可思議,感覺姐姐離家沒多久,沒想到孩子都這么大了。

連連感嘆道:“若阿爺看到大寶小寶,一定很高興。阿姐你送回家的畫冊,阿爺都當寶貝一樣收著。”

沈冬素自然也想阿爺,眼眶發熱地說:“再等等,等王爺滅了高麗,北境再無戰事,我就接阿爺來幽州住。”

就這么會功夫,大寶已經喜歡上小虎舅舅了,因為小虎舅舅會跟他玩舉高高的游戲。

王府設宴之后,白師父帶著她的族人去了婦幼醫院,那里有專門為職工建的住宅區,沈冬素特令工部,按官員的住宅區規模建的。

她相信不管哪個時代人的需要都是一樣的,一家人吃得好住得舒服,賺的錢夠養家,自己的本領能得到尊重,那就沒理由留不住人才。

她一直都堅持,靠談理想和畫大餅確實能留住一時的人才,但想留住一世的人才,還是得精神和物質雙滿足才行。

目前來看,白師父和她的族人,對婦幼醫院很滿意,不管是病人的住院部、門診部、藥理部,還是專門劃出來的藥草田、試驗室,

都讓他們很滿意,再則新奇又繁華的幽州城,明理又尊重人的王妃,都比在滇州云谷的條件要很多。

云谷眾人走了千里路,從大夏最南走到大夏最北,此時都覺得值了。

幽州是一個能讓家族生根落戶的地方,他們往后余生,會將畢生精力和所學,都獻給這個婦幼醫院。

而有了云谷醫師的加入,幽州城缺少婦幼醫師的短板算是彌補了。其實婦幼醫師哪里都缺,特別是女醫師。

說到這個問題沈冬素都覺得無語,在這個婦人生產如走一遭鬼門關的時代,竟然禁止女子行醫!

女醫師最好的結果就是當穩婆,也就是接生婆。并且女醫師在治療病人時,稍微有點出格的地方,就會被當成巫醫。

導致女醫師極少,而難產的婦人哪怕快要咽氣了,婆家也極少有愿意讓男大夫去接生的。

給婦人和小兒看診,掙不到多少錢,還極易造成醫鬧。

在這個本就極度缺乏醫師的時代,才會有沈冬素剛穿越時,連李大夫那樣的庸醫,在小鎮上都能過的很好。

沈冬素想自己教導出一批女醫師,可這需要時間,而她現在又太忙,以前隔幾天能去醫學院上堂課,現在一個月能去兩回都算多了。

有了白師父和她的族人加入,沈冬素相信,定能將幽州城的婦人難產率大大降低,新生兒存活率也會大大提高。

也許一年、兩年看不出什么成果,但有個十年、二十年,幽州人口定會迎來爆發式增長。

除此之外,她還給白師父一個長期任務,就像給李念魚那個蒸氣機原理的任務一樣。

她希望白師傅能研制出防治瘟疫的疫苗,特別是天花,靠種牛痘預防,這個是最有可能憑現在的技術實現的。

阿沅姐和她聊了聊小盼哥的計劃,阿沅姐很擔心小盼哥在長安的情況,她當時想和小盼哥一起去的,但小盼哥不同意。

阿沅情緒低落地道:“冬素,我以為我們成親,能讓他不再有那種瘋狂的念頭,沒想到,他努力壓制,可壓制的越久,反彈時就越強烈。”

“我應該怎么辦?光靠我一個人,拉不回他的。”

沈冬素忙安慰阿沅:“不是這樣的!以前的小盼哥,是想像點燈熬油一般熬著自己的命,來為你,為三姨母,為我們大家做點什么。”

“而現在,他是想靠自己的能力,徹底解決隱患,然后再和你長相廝守。我能感覺得出來,小盼哥一直很努力,努力讓自己清醒地活下來,陪你更久。”

阿沅靠在冬素懷里,無聲地哭了起來,這一路她是云谷眾人的主心骨,根本不敢讓自己的情緒外露。

哪怕夜深人靜之時,也害怕自己太過憂心睡不好覺,影響第二天的趕路。

這些話她無人可以訴說,但到冬素面前,最起碼她能哭出來。

阿沅自己都不知道,不知何時起,她已經由那個事事依靠別的的溫柔女子,變成了別人的依靠。

陪白師父將云谷眾人送到婦幼醫院后,阿沅姐立即就趕去孤獨院,她從光州帶了不少禮物,有一大半都是孤兒院的。

不像龍鳳胎這兩個小沒良心的,孤兒院的孩子天天念叨著阿沅姐,看到她回來,孩子們立即圍過來抱著她又哭又笑。

看著孩子們的笑臉,阿沅姐更沒有時間來憂思憂慮,她只在王府休息了一天,就投入到孤兒院的各種雜事中。

并且每隔一天去醫護學院上一堂課,隔兩天還會去婦幼醫院坐診。

阿沅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,她覺得幽州有一種別的地方沒有東西,那就是活力。不管是誰來到幽州,便覺得渾身充滿干勁。

像長安貴女那般閑在家里,每日想著衣裳首飾、茶會花會,都會覺得是在浪費時間。

仲陽和小虎也受到這份活力的感染,特別是看到阿姐每天一起床,就開始忙碌,從早到尾有處理不完的事。

他們立即覺得自己像阿姐說的,好好閑在家里休息幾天,都有些愧疚。

冬素便安排兩個親衛,帶他倆去游覽幽州城。仲陽見姐姐每次接見官員或管事,還會帶著龍鳳胎。

便經常自己帶龍鳳胎玩,果然是有血緣關系,大寶小寶立即就喜歡黏著小舅舅。

可惜兩人都沒在王府住幾天,仲陽很快就進了萬書閣讀書,其實他不考試,龐先生也不可能不讓他進書院。

但仲陽還是像別的考生一樣能加考試,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萬書閣。

沈冬素很為弟弟感到驕傲,大哥不愛讀書,小虎勉強讀了幾年,一有入伍參軍的機會,立即放飛自我,放棄讀書。

一家只有仲陽是個讀書苗子,冬素自然要好好培養弟弟,仲陽準備參加明年的秋闈,龐先生很看好他。

小虎這個急性子,連等到月中冬素陪他一起去基地都不肯,仲陽一進學院,他就說要自已先去基地。

他已經聽聞了乘風號,還在丁啟那買了一個乘風號的模型船。

說到這模型船,冬素要贊一句丁啟很有經商頭腦嘛,連姜宏都沒想到賣模型船。

可能跟丁啟曾經跟沈父學過一段時間的木工,又跟墨門子弟交好的緣故。

正月全城都在熱議正式啟航的乘風號,孩子們在紙上畫,拿木板刻。

丁啟立即就找墨門子弟合作,完全還原乘風號的外形,甚至還能上發條在水塘里跑兩圈。

他抱著試一試的態度,先做了一千個,結果才三天就賣完了。

立即有各州富家子弟找他定做,要再大一點,不說能坐個人,能坐只貓進去。

還有材料要名貴的,說要放在書房,放一艘模型船,比放古玩字畫更有趣。

反正丁啟這靈機一動想到的模型生意,到了五月,已經專門為此建了作坊。他不光做船的模型,還做戰車、馬車、鐘樓等等。

從那些富家公子口袋里賺了不少銀子,李念魚笑說,丁啟做玩具船,賺的銀子給他做真船。

就這樣小虎抱著一艘模型船,坐往基地送貨的有軌馬車,正式進入海軍。

很快大哥就寫信給冬素,說小虎到了,因為他極擅裊水,參加新兵訓練比別人都強,王爺已經將他調到主戰隊了。

五月因為有端午節,又要準備收夏糧,月中的時候沈冬素就沒帶孩子到基地見凌墨蕭。

她明明已經寫信解釋過了,凌墨蕭也沒回信,她以為他也在忙,一次不見也無妨。

結果五月二十的晚上,凌墨蕭行色匆匆地趕了回來。

讓人又生氣又無奈的是,他就回來住一個晚上,說第二天早上吃個早飯就要趕回去。

他回來時龍鳳胎都睡了,他非把孩子喚醒,一直玩笑到深夜,孩子才又睡著。

沈冬素都無語了,都說孩子小的時候離不了大人,怎么在自家里,是大人離不開孩子啊?

夫妻入寢之后,凌墨蕭才聲音略顯沉重地道,六月初他就要帶著海軍到丹東,他不放心幽州城的防守,到時候會讓甲四回來。

也就是說,這一去,他最少三、五個月不能回來。若真跟高麗開戰,一年不回家也有可能。

除了這個消息,還有另一件事也讓人擔心,是莫修謹傳給凌墨蕭的秘信,皇上雖有意隱瞞,但吳王查到。

皇上自在太子逼宮事件中受了傷,一直沒有傷愈,且傷到肺部,有了咯血之癥。

沈冬素雖然對皇上很有意見,可想想他一個帝王,早些年被施姑姑下毒,這又被親兒子弄得重傷,也真是不容易啊!

沈冬素沒有迂回,直接說:“你擔心皇上的身體熬不了多久嗎?”

凌墨蕭握著她肩膀的手一緊,輕嘆一聲道:

“吳王黨一直在逼父皇立儲,父皇不同意。希望他能多熬幾年,最起碼,讓我平定高麗。”

沈冬素這才知道凌墨蕭為什么改變主意,才六月就要去丹東。之前明明說過,最少要到九月再去的。

她一聲長嘆:“長安太遠,很多事我們鞭長莫及,我就不說什么吉人自有天相了,皇上既然還能瞞過朝臣,相信身體還是能熬的。”

有些話題不是你避而不談,就不存在的。凌墨蕭沉思片刻后問:

“若真到了那個時候,父皇熬不下去,冬素,你可愿陪我回長安?”

沈冬素往他懷里靠了靠,可實在太熱,她又往旁邊移了移,結果凌墨蕭的大手把她攬的更緊。

她只好道:“我不會去,帶著孩子,變數太多。留在幽州,更讓我心安。”

凌墨蕭輕輕地嗯了一聲:“好!你放心,你不想去,我絕不勉強你。”

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,六月初,就在凌墨蕭帶著海軍趕往丹東之時,高麗竟然率先發難,跟新羅、倭國聯手。

一從陸上,一從海中,突襲丹東和三山島。

好消息是,陳黎努力了一年多,終于將新羅和倭國拉進了高麗的戰局之時。

壞消息是,敵人來的太早了,我們的海軍還未訓練到位。

當然,敵人不可能等你兵強馬壯,擺好武器再來偷襲。

看來乘風號的高調啟航,讓高麗的壓力很大,也顧不得內亂,顧不得要向新羅和倭國妥協什么,才請動他們加入。

反而是率先突襲,想打個凌王措手不及。

北境再次進入備戰狀態,甲四很快從丹東趕回來,不管那邊的戰況如何,幽州沒有心腹鎮守,凌墨蕭都不放心。

李念魚和月見也去了丹東,李念魚是運送火藥,月見則是帶著女醫護團隊,這是女醫護第一次上戰場。

因為夏天交戰,傷情處理不當極易發炎,光靠軍醫根本忙不過來。凌墨蕭特許,女醫護進入駐軍地。

雖然有幾個水師將領反對,因為老話說,女子登船會帶來不祥,海戰最忌諱有女子在。

但因為凌王堅持,他們的反對聲沒啥用。不過沈冬素相信,很快他們就會知道,有女醫護在,對傷兵來說有多好。

估計以后將軍遠征,不光不會反對女醫護隨軍,還會請求多派一些。

就這樣,甲四和月見只是在王府匆匆見了一面,又分隔兩地,各自守在不同的戰場。

戰況雖未波及幽州,可幽州城還是進行戒嚴,這是為了防備暗探,特別是跟倭國打。

他們什么卑劣手段都用得出來,自然要防備森嚴一些。

對于長安那邊,沈冬素唯一的希望就是,凌墨蕭不在幽州這段時間,長安別再整啥妖蛾子。

哪怕你們的軍資不到位,變著花樣拖后腿。我只求你們這段時間,能對幽州安份一點。

可是有時候就是你怕什么來什么,七月的時候,凌墨蕭解了丹東之圍,擊退高麗軍。

正式帶兵過江,反攻高麗。而我們的乘風號也大放異彩,雖然只有一艘巨型戰艦,十船普通戰船。

可打的倭國水師毫無還手之力,特別是火藥和魚油的運用,將無數倭兵燒死在海上。

這場初勝還未傳到長安,皇上的秘信又到了,這一次還是傳凌墨蕭回長安。

且不是商議,而是要他務必盡快趕回長安。